曰王羲之之墨池者④

 www.8455.com文学文章     |      2019-11-30 02:46

www.8455.com,墨池记 曾巩 作者介绍: 曾巩,北宋散文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字子固。建昌军南丰人。嘉佑二年进士。历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实录检讨官,官至中书舍人。曾巩出自欧阳修门下,完全接受了欧阳修先道而后文的古文创作主张,而且比欧阳修更着重于道。因此,曾巩的散文在八大家中是情致和文采都较少的一家。但曾文长于议论,他的政论文,语言质朴,立论精辟,说理曲折尽意。如《上欧阳舍人书》、《上蔡学士书》、《赠黎安二生序》、《王平甫文集序》等都纡徐委备,近似欧阳修文。记叙文亦常多议论,如《宜黄县县学记》、《墨池记》都于记叙中纵谈古今。曾巩亦能诗,今存诗400余首,以七绝成就较高,但为文所掩,不大受人重视。著作今传《元丰类稿》50卷,有《四部丛刊》影元刊本 原文: 墨池记① 临川之城东②,有地隐然而高,以临于溪,曰新城。新城之上,有池洼然而方以长③,曰王羲之之墨池者④,荀伯子《临川记》云也⑤。羲之尝慕张芝⑥,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此为其故迹,岂信然邪⑦? 方羲之之不可强以仕⑧,而尝极东方⑨,出沧海⑩,以娱其意于山水之间,岂其徜徉肆恣,而又尝自休于此邪? 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然后世未有能及者,岂其学不如彼邪?则学固岂可以少哉!况欲深造道德者邪? 墨池之上,今为州学舍。教授王君盛,恐其不章也,书晋王右军墨池之六字于楹间以揭之。又告于巩曰:愿有记!推王君之心,岂爱人之善,虽一能不以废,而因以及乎其迹邪?其亦欲推其事,以勉学者邪?夫人之有一能,而使后人尚之如此,况仁人庄士之遗风馀思,被于来世者如何哉! 庆历八年九月十二日曾巩记。 注释: ①本文是作者应抚州州学教授王盛之请而写的一篇叙记。文章先由墨池的传闻推出王羲之书法系由苦练造就的结论,然后引申到为学修身要靠后天勤奋深造的普遍道理。全文因小见大,语简意深,多设问句,辞气委婉,体现了作者独特的文风。 ②临川:宋抚州临川郡。即今江西抚州市。 ③洼然:低陷的样子。 ④王羲之:字逸少,东晋著名书法家,世称王右军,后人号为书圣. ⑤荀伯子:南朝宋人,曾任临川内史,有《临川记》。《太平寰宇记》卷一一○载其记叙王羲之官临川及墨池的事。 ⑥张芝:字伯英,东汉著名书法家,善草书,人称草圣. ⑦岂信然邪:难道是真的吗? ⑧方羲之句:王羲之当时与王述齐名,羲之任会稽内史,朝廷又命王述为扬州刺史,会稽属扬州,羲之耻位于王述下,便辞职隐居,誓不再仕。事见《晋书王羲之传》。 ⑨极:至,达。 ⑩出沧海:泛舟东海。据《晋书王羲之传》载:羲之既去官,与东土人士尽山水之游,弋钓为娱。又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采药石不远千里,遍游东中诸郡,穷诸名山,泛沧海。 徜徉肆恣:纵情遨游。 羲之句:王羲之的书法初不如同时庾翼、郗愔,晚年才臻于精妙之境。见《晋书王羲之传》。 彼:指王羲之。 州学舍:指抚州州府的学舍。 教授:官名,主管学政和教育所属生员。 章:同彰. 楹:厅堂前部的柱子。揭之:标明。 不以废:不肯让它埋没。 而因句:因而爱及到他的遗迹吗? 仁人庄士:有道德修养、为人楷模的人。遗风馀思:留下来的风范,传下来的思想。 译文: 临川郡城的东面,有块突起的高地,下临溪水,名叫新城。新城上面,有一口低洼的长方形水池,称为王羲之墨池。这是南朝宋人荀伯子在《临川记》里所记述的。王羲之曾经仰慕东汉书法家张芝,在此池边练习书法,池水都因而变黑了,这就是他的故迹。难道真的是这回事吗? 当王羲之不愿受人勉强而做官的时候,他曾遍游越东各地,泛舟东海之上,以快心于山光水色之中。难道当他逍遥遨游尽情游览的时候,又曾经在此地休息过吗?王羲之的书法到了晚年才渐入佳境,看来他所以能有这么深的造诣,是因为他刻苦用功所达到的结果,而不是天才所致。但后世没有能及得上王羲之的,恐怕是他们所下的学习功夫不如王羲之吧?看来学习的功夫怎么可以少化吗!更何况对于想要在道德方面取得很高的成就的人呢? 墨池旁边现在是抚州州学的校舍。教授王君深怕关于墨池的事迹被湮没无闻,就写了晋王右军墨池这六个大字悬挂在门前两柱之间标明它,又对我说:希望有篇叙记文章。我推测王君的心意,莫非是因为爱好别人的长处,即使是一技之长也不肯让它埋没,因此就连他的遗迹一并重视起来吗?或者是想推广王羲之临池苦学的事迹来勉励这里的学生吗?人有一技之长,尚且使后代人尊崇到这般地步,更不用说仁人君子们留下来的风尚和美德会怎样地影响到后世人呢! 庆历八年九月十二日,曾巩作记。 赏析: 这篇短文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因小及大,小中见大,用小题目做大文章。题目是为墨池作记,据说这是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洗涤笔砚之池,但实际上,传为王羲之墨池旧迹的,还有浙江会稽等多处。从曾巩此文此为其故迹,岂信然邪的语气来看,他对临川墨池是否确为王羲之的真迹,也是抱着怀疑态度的。因此,他略记墨池的处所、形状以后,把笔锋转向探讨王羲之成功的原因: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也就是说,并非天成,而是后天勤学苦练的结果。这是本文的第一层意思。这层意思紧紧扣住墨池题意,应是题中应有之义。 但文章的主旨并不就此完结。作者由此进一步引申、推论:学习书法是如此,欲深造道德者也是如此。从学习书法推及道德修养,强调都不是先验的,而是后天获得的;从人之有一能尚且为后人追思不已,推及仁人庄士之遗风余思将永远影响后世。也从书法推及风节品德,从具体的书法家推及更广泛的仁人志士,这是从他们对后人的影响来立论的。这两点推论都极为自然,并非外加,表现了曾巩思路的开阔,识见的高超。如果是低手写作这类碑板文字,往往就事论事,粘着题义,不知生发、开掘的。这是本文的第二层意思。沈德潜评本文说:用意或在题中,或出题外,令人徘徊赏之。题中题外,即分别指上述两层意思。 更有说者,题外实在还在题中.这两层意思不仅由小及大,从前者推出后者,顺理成章;而且,从讲书法到讲道德,从讲怀念书法家到追慕先德,都还是跟题意相扣的。为什么能这样说呢?因为墨池旧址今为州学舍;本文之作,又是作者应教授王君盛的请求;王的目的又是勉其学者.所以,重点是一个勉字。于是,从学习书法到道德风节,自然是勉励生员们的应有内容。如果死扣墨池,拘于一般题义,只讲书法,倒反死于题下,甚至远离作记本意了。所以,这第二层意思,就一般作法来说,是题外;就本文来说,实在还在题中. 这篇短文的另一特点是多用设问句和感叹句。全文可分十四句,其中设问句五句:岂信然邪?而又尝自休于此邪?况欲深造道德者邪?而因以及乎其迹邪?以勉其学者邪?也字句两句:荀伯子《临川记》云也,非天成也.最后又以一个感叹句作结:况仁人庄士之遗风余思,被于来世者何如哉。这些句式的大量运用,使这篇说理短文平添了一唱三叹的情韵。特别是五个设问句,兼收停顿、舒展之功,避免一泻无余之弊,低徊吟诵,玩索不尽。前人以欧曾并称,在这点上,曾巩是颇得欧阳修六一风神之妙的。 鉴赏 墨池在江西省临川县,相传是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洗笔砚处。曾巩饮慕王羲之的盛名,于庆历八年九月,专程来临川凭吊墨池遗迹。州学教授王盛请他为晋王右军墨池作记,于是曾巩根据王羲之的轶事,写下了这篇著名散文《墨池记》。名为《墨池记》,着眼点却不在池,而在于阐释成就并非天成,要靠刻苦学习的道理,以此勉励学者勤奋学习。文章以论为纲,以记为目,记议交错,纲目统一,写法新颖别致,见解精警,确是难得之佳作。 本文意在写论,但发议之前,又不能不记叙与墨池有关的材料。否则,议论使无所附丽,显得浮泛,失之空洞说教。如记之过详,又会喧宾夺主,湮没题旨。故作者采用了记议结合,略记详论的办法,以突出文章的题旨。开头,大处落笔,以省险的笔墨,根据荀伯子《临川记》所云,概活了墨他的地理位置、环境和状貌: 临川之城东,有地隐然而高,以临于溪,曰新城。新城之上,有池洼然而方以长.同时,又根据王羲之仰慕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的传说,指出墨池得名的由来。其实,有关墨池的传说,除《临川记》所述之外,还有诸种说法,因本文的目的在于说理,不在于记池,所以皆略而未提。文辞之简约,可谓惜墨如金。对于墨他的记叙,虽要言不烦,却铺设了通向议论的轨道。接着文章由物及人,追述王羲之退离官场的一段生活经历。据《晋书》记载,骠骑将军王述,少时与羲之齐名,而羲之甚轻之。羲之任会稽内史时,述为杨川刺史,羲之成了他的部属。后王述检察会稽郡刑改,羲之以之为耻,遂称病去职,并于父母墓前发誓不再出来做官。对于王羲之的这一段经历,作者只以方羲之之不可强以仕强以仕一语带过,略予交代,随之追述了王羲之随意漫游,纵情山水的行踪:尝极东方,出沧海,以娱其意于山水之间,岂有徜徉恣肆,而又尝自休于此邪?这一段简略追述,也至关重要。它突出了王羲之傲岸正直、脱尘超俗的思想,这是王琵之学书法的思想基础和良好的精神气质,不能不提。从结构上讲,又尝自休于此邪一语,用设问句式肯了王羲之曾在临川学书,既与上文墨池挂起钩来,又为下文的议论提供了依据。随后,在记的基础上,文章转入了议: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虞和《论书表》云:羲之书在始末有奇,殊不胜庾翼,迨其末年,乃造其极。尝以章草书十纸,过亮,亮以示翼。翼叹服,因与羲之书云:吾昔有伯英章草书十纸,过江亡失,常痛妙迹永绝。忽见足下答家兄书,焕若神明,顿还旧观.这说明王羲之晚年己与草圣张芝并驾齐驱,可见羲之之书晚乃成之说有事实根据,令人信服。那么,羲之书法所以善的根本原因是什么?那就是专心致志,勤学苦练的结果,而不是天生的。至此,原因,在于缺乏勤奋精神,进一步说明了刻苦学习的重要性。最后,又循意生发,引申封建士大夫的道德修养上去,指出深造道德,刻苦学习也是不可少的。就这样,正面立论,反面申说,循意生发,一层深似一层地揭示了文章的题旨。然而,作者对题旨的开拓并未就此止步。在简略记叙州学教授王盛向他素文的经过以后,文章再度转入议论:推王君之心。岂爱人之善,虽一能不以废,而因以及乎其迹邪?其亦欲推其事以勉其学者邪?这虽是对王君用心的推测,实则是作者作记的良苦用心。接着,又随物赋意,推而广之,进一步议论道:夫人之有一能,而使后人尚之如此,况仁人庄士之遗风余思,被于来世者何如哉。作者由王羲之的善书法之技,推及到仁人庄士的教化、德行,勉励人们不仅要有一能,更要刻苦学习封建士大夫的道德修养,从而把文意又引深一层。曾巩是正统派古文家,文章的卫道气息较浓厚,这里也明显地流露了他卫道的传统思想。 在宋代以记为体裁的说理散文中,象《墨池记》这样以记为附,以议为主的写法还是不多见的。《醉翁亭记》的思想意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但这种意,不是靠发议表?达出来的,而是随着山水相映、朝暮变比、四季变幻的自然景物描写透露出来的;《岳阳楼记》的重心不在记楼,在于敞露个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襟怀,在抒情方式上,作者采用的是触景生情的方法,因而文章铺排笔墨,以较乡的篇幅写了岳阳楼变幻莫测的景色。而《墨池记》用于记池的文字较少,议论文字却很多。它不是在记叙之后再发议论,而是记事、议论错杂使用,浑然一体。尽管议多于记,却无断线风孕,游离意脉之弊,读来觉得自然天成。可以说《墨池记》脱尽了他人窠臼,辟出了自家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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