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迪亚是疯狂的,我生存的信念就是要不断地模仿克雷乌斯角

 www.8455.com文学文章     |      2019-12-02 23:21

第九章怎样才能不成为一名加泰罗亚人

我相信类比是普遍存在的,天上的星星和海滩上的沙砾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我相信这种存在于我们加泰罗尼亚人身上的是一种精神的力量,将现实冲洗成一张生动的胶片,让我们去认识这个世界。只有那些我们相信是正确的并且足以使别人也相信的才是真正的正确。知识、科学都只不过是种主张,是宇宙中所有可能出现的事情中的一种。目睹丽迪亚的生活,我时常在想是否富有诗意的现实生活真的还不如一般的客观原理真实?丽迪亚,渔夫南多的遗孀,疯狂地迷恋着作家尤金尼奥多尔斯。尤金20岁那年曾和丽迪亚的丈夫一起捕过鱼,那是丽迪亚和他的初次相遇,她将她的一生都绑在这番激情上。我仍能看见她坐在地上,为我读一篇尤金尼奥多尔斯的作品。她把文章中的每一个句子都理解为是传递给她的秘密信息。想象中的爱情在丽迪亚的心中不断地生长,她会把她的想法讲给我听,说完后,她又会去忙着杀鸡,拔毛、清洗,动作极其娴熟,干净利落,她就这样生活在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十分自然的境界里。当然,丽迪亚是疯狂的,但她的两个儿子比她还要疯狂,所以他们不得不被看管起来,免得他们一时发作杀死了自己的母亲。除了我之外,只有她自己能坚定地知道如何以一种最不寻常的连贯思维去维持这种狂乱想法的系统性

孩提时代,父亲常常带我们去克雷乌斯角郊游。现在,我只需闭上眼睛,克雷乌斯角的美景就会分毫不落地重新捕捉到。但在当时我却养成了一种最为奇特的自我对话习惯。克雷乌斯角的每一块岩石,每一处悬崖都处在永恒的变化之中。每一丝变化都会使人的脑海里自然地闪现出一只鹰,一头骆驼只鸡,一头狮子,或一位女子。但是如果你从海上靠近克雷乌斯角,那么离得愈近,克雷乌斯角就愈会呈现出更多的象征符号,时刻在变。这是一种频频出现的幻像。种种不同的景致姿态,像是处在一连串的更迭交替的景象中。飞鸟霎时变成了野兽,转瞬又成了谷仓旁的家禽,一切都像是生活在变幻莫测的海市蜃楼中然而,当我们登陆时,我们脚下的这片花岗岩石却显得坚硬结实,不可变动,尽管它曾不断地戏耍着我们的双眼,使我们无法看清它的真实面目

如果尤金尼奥多尔斯也爱丽迪亚,那么又将会发生什么样事情?那又该是一种怎样的疯狂?又有什么真理?

我的思维,我的想法也同样如此:它们过于关注自身,如同一颗钻石不同的刻面熠熠生辉,光彩夺目,而环绕在其周围的现实却充满了陷阱,令人防不胜防。而我的力量,我的策略就是在这片独一无二的土地上形成的,我的根基从中汲取了活力。

秘密就在于能清醒地在疯狂的波浪和逻辑的直线之间保持一个稳健的方向。天才就是不断地从一个边缘地带到另一个边缘地带而依然能够生存的人,手捧着大把大把神秘的财宝,如运动健儿般,伸出捧着珍宝的健硕的臂膀,让珍宝在同辈人的眼前闪耀,同辈人的想象力顿时被唤醒,回忆起了那片被他们遗忘了的不知名的海滩。我就是那样的天才。而别的人因为心智健全而无法体验到这种妄想的感觉。我看见阿蒙赫尔摩萨,终日无所事事,沉迷于幻想中,就像是一堆四处乱爬的害人虫,没人愿意去碰他一下。我记得丽迪亚曾全身赤裸地坐在她的住所屋顶上,只戴了面纸做的帽子做装饰,于是她不得不被关了起来

宇宙是一个整体。这一点如何能被否认?正如一个人每分钟呼吸18次或天呼吸25,920次,太阳的二分点每隔25,920年穿过一次黄道带一样不容置疑。心跳的速度只有肺叶呼吸频率的四分之一,正如空气的传送速度要比水的传送速度快四倍。我们的生活就是对世界的模仿。我们的头脑如胶片一般记录下大千世界的千姿百态。我坚信自己就是克雷乌斯角的化身,自己身上体现着这片凤景的生命之核。我生存的信念就是要不断地模仿克雷乌斯角,与之融为一体。如克雷乌斯角一样,我是一座力量的教堂,四周环绕着如梦幻般谵妄的光环。我那花岗岩般的构造具有可塑性,笼罩在一片薄雾阴霾之中,似流动的沙丘,闪闪发光,而这些掩住了教堂的尖顶,它的火山口和它的岬角,从而更好地让我保住自己的秘密。

这样的探索是危险的。这是一次最为骇人的航海,以思想的死亡作为失败的惩罚。在这次最伟大的冒险中,会经历许多急风骤雨般危险的时刻。许多次我感觉自己正朝着无理性的方向滑去,这种感觉使我焦虑不安。在生活中我的笑是残忍恶毒的。我的想杀人的冲动我的那些念头萦绕于心:当我发现丽迪亚的那个我曾使其受到折磨的儿子绝食而死的时候,我就再也吃不下喝不下:当我想起因为伤害过一位目盲之人,我也将失去光明:当我相信我就是达利,那么多久都不会改变

北风穿过山峦,刮向克雷乌斯角,在这片曾经是先人祭祀爱神阿芙罗狄蒂的地方,风蚀出了许多如梦幻般的雕像,如同我在生活的舞台上塑造着自己的人物个性一样。要想听见我内心秘密的声音,一个人就必须首先要长久地倾听比利牛斯山脉上的风之歌,像是在互相交流倾诉对往事的回忆,又像是在讲述千年的古老传说。克雷乌斯角位于加泰罗尼亚的最顶端,是神圣的幽灵四处游荡着的高地之一,海洋深处引发的海啸伴随着天空中轻微流动的气息共同滋养着我们这片土地。这片像细胞一样神秘的地方诞生了我的妄想狂。

我的力量在于我能有意识地成为我自己。我无时无刻不明朗清晰,充满智慧。加泰罗尼亚人代代相传遗留下来的这种妄想都体现在了我的身上,但是主宰它,浇灌它,并且使它发酵的却是最富直觉、生活明晰的天才。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中,我的思维漫无目的,四处漂流,我经历并征服了所有富有戏剧性的冒险,并且我总能找到回来的路。我不断地得到重生,重生之后都会比既往更加强壮,更有活力,每一次获得新生归来,我又会扎进无意识的万丈深渊。达利是最崇高最伟大的人,我就是达利。

一日,我和加拉在克雷乌斯角的海滩上漫步,发现了由海浪和岩石相互作用而形成的一块木头,它好像是神衹赐予我的护符在等着我。爱情指引着我们的脚步,照亮着我们的一生。所有我们的行动都具有不同寻常的方式,奇迹在我们的眼皮下产生了。当我一看见那块带有魔力的木头,我就明白是阿芙罗狄蒂本人将它送给我的。我满怀虔诚地将它拾起,从此再也没有同它分开过。这种来自于神灵的讯息是一种能够带来好运的符咒。我时常觉得有种不可抗拒的需求想要去触摸它,感受它的魔力,吸入它的气息。这种着迷程度几近古怪。加拉和我都明白我们两人的生命被那块带有魔力的木片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记不起将它放在何处,我们都会变得发狂。记得有一次在组约的圣莫里兹酒店,我一时疏忽将这块我奉若神明的木片遗忘在床单里,最后酒店的工作人员几乎翻遍了当天所有换下来的脏床单,才使这块木头失而复得。这块小小的木头给我一种安宁和谐的感觉,轻轻抚摸着它我会慢慢地进入梦乡。而在我得到这块木头之前,对于一切杂乱无章的状况,我是很耿耿于怀,放不下心来的。我得确信卧室里所有的抽屉都关好。我还让加拉把每一扇房门都虚掩着。卧室里每一种摆设都按照一种只有我自己才懂的顺序整充有序地排列着,逐渐地对于周遭事物我形成了自己一套固定的安排方式,即使不能遂我心愿,我充其量也只会觉得烦燥焦虑。现在我只需轻轻抚摩着这块神圣的木头,就会幸福地进入梦乡。

我不断地把钻石般珍贵的疯狂种子播撒进这地球的每一寸土壤里,用尽切办法增长我的天分。如同所有的加泰罗尼亚儿童一样,我扮演过巴杜菲老人,手脚并用,摇晃着脑袋,像个节拍器似的,目的就是在眼前创造一幅黑幕,从中投射出一个个荒诞离奇的卵细胞的异象,使我体验到了在母体子宫中的感觉。我使得这种做法日臻完善,我成了一名狂妄偏执探索的占星家名圣人,我的秘密是人类宝藏的一部分。这一表白,这些自信是一种精神上的信仰声明,可以使未来的尼采们走上伟大的变革之路

我是一名加泰罗尼亚的农民,我的秉性与这片土地相融合。在利加港生活了一个月之后,我总会发现土地的力量,它使我如磐石般坚硬,抵御得住各种大风大浪和形形色色的诱惑。正是在利加港,我学会了去形成自己的观点,塑造自己的风格,它们在我的脑海里千锤百炼,打磨历练得如同特里斯坦之剑一样锐利。我们伴随着宇宙跳动的节奏,活在自己孤独的世界中。在轮新月下以捕钓沙丁鱼为生,但同时也知道蔬菜是一叶一叶而不是一棵棵蹿出来的。我宁可长久地思忖天才帕拉切尔苏斯超凡的直觉力,而不愿去听什么无聊的广播节目:宁可睁大双眼在肉眼看不见的世界里神游,也不愿被束缚在电视机前;宁愿飞到绝对真理的最高峰探索其最高境界,也不愿成为空想社会主义阵营的积极分子。我会像一名优秀的工人小心翼翼地呵护我的土地,我的船只,也就是我的画作。我的抱负不小,但目的却很简单:就是我所向往的生活简单朴实,仅仅如同美美地享受一番烤好的沙丁鱼肉,夜晚时分与加拉漫步海滩,看着那些哥特式建筑般古怪嶙峋的礁石在夜色的掩映下变得似梦魇般阴森恐怖。

但是要想成为达利,那就得首先是一名加泰罗尼亚人,也就是说,具备妄想和偏执的能力,而且很自然地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自然得就像卡达盖斯的老渔夫把活龙虾悬挂在教堂祭坛上隐约闪现的具有巴洛克风格的小天使上。这样这些甲壳纲类动物临死前的痛苦会帮助他们完好地领会弥撒仪式中的耶稣受难。但最最关键的是一个人必须真实。疯狂是一种矫揉造作无根无基的妄想,就像蛇咬了自己的尾巴。我从现实出发,又满载而归回到现实。在这样的过程中,人成了一种媒介,能够投射出自己的种种奇思幻想;一个庞大的计算机,他的每一个姿态都被源源不断地组成等式,直面人的意识我运用想象的力量把每块金块铸造成金锭,如同高迪拦住路上的行人为他们浇铸石膏模型,把他们塑造成萨格拉达神圣家族大教堂前的圣徒形象。仅仅以世界的种种形式出现的时间和空间需要人类的天赋使之流芳百世。我是一名人类的天才,我生活在我的完整生活之中,每一个细胞都显露无遗,但是这一巨大的能量组合得十分完美,在我清晰的眼睛里形成一体,所以作为名加泰罗尼亚人,我属于全世界。

正是在这片海滩上,我成就了自我,塑造了我的人格面貌,发现了我的所爱,创作了我的作品,建造了自己的房屋。我与这片天空,这片海洋,还有这些礁石密不可分:永永远远地与利加港联结在一起,而利加港也确实是联结港。正是在这里我确立了我所有的一切,尚不成熟的思想和根基。只有在这里我才有回家的感觉。在别处,我只是浪迹天涯的游子。这不仅仅是一个感情上的问题,而是一个灵魂上、机体上的超现实主义的现实问题。我感到有一根实实在在的脐带将我和这块活生生的大地整体联系在一起。

天才就是超越。高迪小时候岀神地注视过的那些棕榈树赐给了他灵感,使他把大教堂的塔楼修建得直插云霄。小时候,我曾在菲格拉斯兄弟学校看过米勒的《晚钟》的复制品,这幅画引出了一个悲剧性的解释,这一种解释成了我偏执批评体系的基石。卡达盖斯湾以及整个加泰罗尼亚都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我又将自己全部存在的印记留在了卡达盖斯湾海滩的沙地上。我们相互影响着对方的生存。我在克雷乌斯角的礁石群中看到了自己长出的第一缕阴毛,我自恋般的欲望找到了发泄的方式。我沿着海湾边手淫一边欣喜若狂地播撒我的种子,似在土地和我的身体之间创作一种引起性欲的弥撒。我在我的利加港湾窗户上工作了数以千计个小时把拥有双上帝之手的一位名叫列奥拉多的画家所设计的美丽风景雕刻在上面。我本人就是加泰罗尼亚这片土地的双手、血液、眼睛和精子。

我是宇宙跳动的旋律中一个小小的节拍。大海、树木、昆虫等等不断地渗透进我的头脑,我保持了一种真正的稳定性,并将此转化到我的画作中。我真的成了一个世界的中心,这个世界赋予我力量,激发我的灵感。我的天赋就如同绝对物质的质子、宇宙的太阳一样使我能够合法地存在。这片享有特权的地方也是真实和崇高之间的空间最为狭小的地方。从安普丹平原到赋予其神秘意义的卡达盖斯湾,是我的神秘乐土,四周还被阿尔卑斯山脉环绕着。这里是我永恒的灵感之源,是世间唯一能让我感受到爱的地方。我曾经画过这里的礁石并给这幅画命名为《伟大的自慰者》。当时我只是将我的王国中众多的里程碑标一个出来,这幅画就是对我王冠珠宝之一的一声礼赞。是的,我是一名加泰罗尼亚的农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转移到它的土地上,每一个精神的火花都照耀着加泰罗尼亚这个偏执狂之乡的历史的各个时期

加泰罗尼亚的美是一种无法估量的魔力。这里的小径人迹罕至,道路破败不堪,草木稀稀落落,这些人们在别处都无法找到,感情孤独凄凉。但也在这里,山脉连绵起伏的曲线,岩石突兀嶙峋的形状,海湾曲曲折折的海岸线,枝权盘绕伸向海面的树木阴影细微的变化激发了人们无穷无尽的想象力孤独、优雅、荒瘠、挽歌一如同人的本性一般,种种相对立的事物纷至沓来,竞相聚集,我们永远都生活在奇迹之中。啊,这些事物如此卓尔不群,我的双眸将永无休止地从中汲取养分,我觉得他们构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贝尼关俯瞰着我魂牵梦萦中的海湾完美的曲线。一次,被父亲诅咒了之后,我犹豫不决是否该转过头去最后看一眼这里,把这片神圣的土地上的一草一木都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但是我却站着一动没动,双眼紧盯着前面的道路。因为我知道我的背脊就倚靠在童年的土地上,我的童年紧紧地和我联系在一起,如同树皮附在树干上一样。从此以后,加泰罗尼亚活在我的心中,激发着我的创作。什么也不能让我们分离,不论是父亲的诅咒,还是人民的反叛。

加泰罗尼亚的家庭多有偏执,也就是说,他们一方面处于极度的狂乱之中,另一方面又能将一切事物安排得系统有序,最终真实的事物不得不屈从于这种疯狂而又苛求的意志。什么也无法阻挡我们去满足自己的愿望,现实就是要去实现这些愿望。

大约是在1934年10月,路易斯康帕尼宣告加泰罗尼亚共和国成立,那时我正在巴塞罗那讲学。人类野蛮残忍的天性紧紧勒住我的喉咙,我几乎陷入到那场可怕愚蠢的内战圈套中。炸弹四处橫飞,大罢工使城市陷入瘫痪。对战争的偏执与狂妄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老商人达尔莫,我的房东,一大早就把我们叫醒,他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从恶梦中惊醒,头发竖立,胡须拉茬,脸色通红,裤子上的拉链大开着口子,就像是一头野兽刚刚才从一群要把它阄割了的穷追不舍的同类中逃脱出来。我们快走,他说,打内战了。

我问加拉:亲爱的,你想要什么?

说得容易做起来可难。花了两个小时才弄到一张通行证,又花了半天时间才找到一位自己有车的司机,他愿意送我们离开这里,可索价极高。到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暴徒,机关枪架在窗台上。要谈生意的人都约在小便池见面,免得被怀疑是在搞什么阴谋活动。恐惧笼罩了一切,死亡喘息着紧随其后。我仍能看见我们停下来加油的那个村庄,男人们手持滑稽但却能致命的武器,而在一顶大帐篷下面,人们伴着《蓝色多瑙河》的旋律在翩翩起舞。姑娘小伙子们手挽着手,无忧无虑尽情地跳着华尔兹。有的人在打乒乓球,而老人则等着喝一桶酒。我从车里探出头去,观看加泰罗尼亚这个小村庄的欢庆活动,整个场面呈现出一片田园般的画面。接着,在一片意味深长的沉默中,我听见了四个男人的说话,他们在谈论加拉的行李,他们认为加拉的行李过于招摇,是对他们公然的冒犯。他们的内心涌动着一股无政府主义者无产阶级的仇恨。他们当中有一个恶狠狠地盯着我的眼睛,好像在暗示我们这群人都应该被杀死,以儆效尤。我缩回车里,靠在车座上,吓得直喘气。我的那玩意儿也缩了下去,就像一条小蚯蚓面对着一条狗鱼的血盆大嘴。我听见司机在不停地骂着脏话,让他们滚开。这伙人最终被司机粗鲁的咒骂吓得服服帖帖。上帝保佑,这偏执狂般的咒骂!

加拉回答:一颗跳动着的红色的心。这个愿望后来变成了一件珠宝,倾倒了世界

到达了位于塞伯拉的法国边境后,发誓要远离革命。在回来的路上,司机却被机关枪打死了,成为受害者。我还能记得他是怎样拾起一个滚到我们脚下的乒乓球,十分温和地把球还给那个技艺不精的打球的人。一想到周围的那群疯子就这样用枪把他打死,让他不明不白地结束了生命,我就不寒而栗。

运气本身也站到了我们一边:父亲把一根刚点完雪茄的火柴随手抛向空中,这根火柴不偏不倚地落在屋顶正在燃烧的石板瓦上,着了火。我又向天花板扔了一个瓶塞,瓶塞反弹了回来,稳稳当当地落到挂窗帘的杆子上,瓶塞一直留在窗帘挂杆上,我们儿天也没有把它取下来,这样我们有一种客观的机会去看待力量的作用,因为我们知道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在加泰罗尼亚,意志和语言是主宰。音乐的自发产生,源于我们对它的信仰,源于精神世界未知力量和自然力量之间的和谐。

我开始创作《内战的预兆》(也叫《带熟豆的软结构》)这幅画。在这幅画中,胳膊与腿交错,死死扼住对方,似乎预示着自我毁灭的恐惧笼罩着西班牙,相互残杀就要在其境内发生。西班牙的腐尸不久就让世界知道它的内脏闻起来像什么。在巴塞罗那的大街小巷,人们把大主教被割下来的头颅拖来拖去。在令人恐惧的狂怒之中,西班牙的儿童会用烧得通红沾满仇恨的铁器挖出对方的肠子。他们以一种不得不让人佩服的勇气投入到这一场大屠杀中,如同印加人为了体验死亡的快乐甘愿把自己当作祭品供奉一样。屠杀完全没有什么缘由,或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或是为了敛财而杀人,或是出于嘲弄和专横,或是为了理想和爱情。洛尔卡是逃脱不了死亡的厄运的,因为他是最伟大的西班牙人,是所有的死者中最具象征意义的人。

我的朋友比肖一家坐在克雷乌斯角的礁石上演奏古典音乐,用音乐的旋律与海浪交流。毎一个加泰罗尼亚人都是一位能控制、支配神秘力量的管弦乐队的指挥家。即使是我们中间最卑微的人也具有这样偏执狂妄的能力。我认识奥提兹的一个修鞋匠,终日敲着诡异神秘的音乐节奏。不论是在欢乐的婚礼现场,沉恸的葬礼仪式上,还是在热闹非凡的萨达纳舞表演现场,或群情激奋的示威游行中,都会看到他的身影,一副威严堂皇的模样,抬起胳膊开始演奏起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旋律。他是每一次集会上的小丑,即使人们毫不留情地将他撵走,他也会继续坚持他的指挥,直到夜幕降临。村子广场的中心,他还在那儿指挥业已来临的暴风雨的节奏。他就这样不停地争取着,直到清晨,一场雷电击中他的心脏,他死了。

洛尔卡不属于任何派系。1936年8月,在格拉纳达附近,他被绑架了。人们既找不到他的尸骨,也找不到他的墓地,就像他曾在一首诗中预言的。最可怕的梦魇般的恐惧在全国蔓延开来。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想不看想不听这一切,但还是获知了一些最令人发指的穷凶极恶的故事,它们如恶梦般萦绕在我的心头

夜晚,年轻的加泰罗尼亚农民常常去捕捉萤火虫,然后将它们串成项链送给心爱的姑娘,而姑娘收到后则比收到钻石项链还高兴。只要黑夜存在,难道还有什么更有活力,更富火花,更有创意的爱的印证吗?这份童真还保留在成人心中,让他将自己的梦想融会到现实之中,对此我非常喜欢。在这个真实不复存在的怪异的世界里,没有什么能比坚持自己的信仰不受侵蚀还要伟大。这样的人宁愿选择死亡也不会放弃自己坚定的信仰和所求的绝对真理。

当民众在萨德的庇护下与痛苦和死亡发生关系时,我奔赴意大利,穿过罗马,沿司汤达的脚步折鲜血染红了西班牙的天空,我对自己说能够活着,感觉到一个人存在真好。这可以证明所有思想观点和诺言都将破灭,如此一来,我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达利式的人物。我相信西班牙总有一天会从这堆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中,从城市的断垣残壁中站立起来,重新恢复本来的面目,重获伟大的阳刚之气。我,一个加泰罗尼亚人,在革命的混乱过后会重新回到这片土地,去唤醒人们对曾经存在这里的崇高的价值观的回忆。战火还在马德里纷飞时,我开始创作《偏执狂》,《伟大的偏执狂》和《秋天的自相残杀》,还有《睡眠》,这幅作品暗示要想遗忘战争所带来的恐惧是需要时间的。

在卡达盖斯,有一位过去自学而成的绘画老人,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他爱上了一位年轻的姑娘,但却不敢向她表达爱意。他唯一的快乐就是从肮脏的橱窗后面偷偷地注视着她。一天他看见这位姑娘挽着一位小伙子的胳膊从杂货铺门口经过。圣诞节的前夜,他在自家的阳台上上吊自杀了。

但这一时刻终于到来。虽然我的三十多个来自卡达盖斯的朋友被枪杀,欧洲所患的主义病和19世纪最容易得的基本传染病并没有被治愈,但是我回到了我的家一所修建在橄榄树丛中的小屋面对着世界最美丽的海湾。村庄里教堂的尖顶被毁坏了,但克雷乌斯角的岩石仍一如往昔地不断变换着形态,海浪不断地拍打在礁石上,进起飞溅的泡末,发出彩虹似的光芒。在一片重新获得活力的海市蜃景中,我如同从咖啡渣中解读玄妙天机的术士一般,看见了人类偏执狂妄命运的种种荒诞奇异的形象,而我则是其结出的最完美的加泰罗尼亚果实关键不是在于让西班牙变得欧洲化,而是让每个西班牙人都从加泰罗尼亚人的灵魂中汲取灵感:加泰罗尼亚逐渐使自身变得赫罗纳起来,东北部的赫罗纳市开始思索菲格拉斯主义:正如卡达盖斯成了菲格拉斯的一个细胞一样。到那时,整个欧洲会变得西班牙化,我只相信超地域主对我来说,灵性是出自内心的东西。

发现了他的尸体,但却怎么也割不断他脖子上的绳子,因为绳子与他为防变凉而围在脖子上的围巾紧紧缠绕在一起

链接:《疯狂的眼球》

或许也有人宁愿过懒散的生活而不愿终日忙碌,宁愿否定一切而不愿肯定一切。阿蒙德赫尔摩萨,利加港当地一位知名人物,是人们所能想到的最无所事事的人。市长允许他和野猫、跳蚤一起睡在破败不堪的房屋中。他到处借别人穿旧不要的衣服,不知羞耻地四处乞讨。一些曾救济过他的辛勤劳作的渔民,后来却常常看见他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在悠闲地抽着雪茄。面对他们的辱骂,他总是流露出能与阿西西的圣法兰西斯相媲美的优雅的微笑。人类的语言已经伤不到这个寄生虫。次我让他替我用泵抽点水,并提前给了他报酬。我看见他坐在阴凉处,不知疲倦地模仿水泵上下抽动嘎吱作响的声音。此时我才理解了他这个人,阿蒙将自己的一无是处变成了一种美德,将自己的态度变成了一种习惯。他平静的灵魂是完整的。

副标题: 萨尔瓦多达利难以言说的自白

加泰罗尼亚人中偏执狂妄的表现多种多样。将一个人的软弱变成力量超越荒诞,对于一名加泰罗尼亚人来说,没有哪种快乐能比这个更崇高。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名英雄,捍卫着自己可以睁大双眼去幻想的荣营。幼年时代,我认识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他患有很严重的鼻喉黏膜炎,和他呆在一块儿会时不时听到一阵阵近乎夸张的清嗓子的声音。但他竟然想出了个让人难人置信的主意一把一天24小时里所有的唾液、痰液都留到一次吐个干净。每天晚上八点半他会准时开始这番表演,街坊四邻从八点开始就陆陆续续地聚集到他家门前看他的表演。他常常最后一个出来,手紧紧抓着门框,脸涨得似猪肝般发红发紫,目光呆滞,眼珠外突,胸部好像被什么堵住不停地打嗝,身体摇摇晃晃站立不稳,食管里满是脓痰黏液肿胀隆起。突然他十分有力地咳出了一大块令人作呕的脓痰。脓痰带着点浅绿色,不成形,还夹杂着些血丝,溅到地上还直冒泡泡,引得旁观的人一阵惊呼

达利传记:怎样既色情又贞洁

每一种生活环境,每一个个性特征,每一类异常现象就像这样转变为某种带有神秘色彩、超乎寻常的事物,任何一种表现主义都是对人性和真理浮夸的再现。没有机遇,也没有巧合。如果我出生在卡勒蒙托里奥尔,那是因为那个名叫喀索斯的人发明了一架潜水艇,乘坐着它驶向孩提时代他为之着迷的蔚蓝色的大海深处。象征性地接受我的天赋的是菲格拉斯最杰出的儿子,这只不过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我父亲住所的阳台俯瞰整个菲格拉斯,从那里我能看见安普丹平原和罗萨斯湾,从那里我听见了对于我的使命感的呼唤,召唤着我从资产阶级公证人的世界里逃出来。

达利面对独居

链接:《疯狂的眼球》

爱情改变了达利的世界观

副标题: 萨尔瓦多达利难以言说的自白

达利曾和另一个女人做过爱吗

达利传记:怎样既色情又贞洁

达利对加拉的爱如何体现

达利面对独居

达利如何解释其奇怪的施虐性温柔

爱情改变了达利的世界观

缺钱对达利的性格有什么影响

达利曾和另一个女人做过爱吗

达利感觉被道害了吗

达利对加拉的爱如何体现

达利传记:如何成为一名超现实主义者

达利如何解释其奇怪的施虐性温柔

是什么样深层次的分歧导致布列东、超现实主义运动和达利之间的分离

缺钱对达利的性格有什么影响

超现实主义者在艺术上完全接受了达利吗

达利感觉被道害了吗

弗洛伊德给达利的创造过程带来了什么启发

达利传记:如何成为一名超现实主义者

1934年2月5日:在审判中的达利意念

是什么样深层次的分歧导致布列东、超现实主义运动和达利之间的分离

达利对勒内克列维尔的回忆

超现实主义者在艺术上完全接受了达利吗

弗洛伊德给达利的创造过程带来了什么启发

1934年2月5日:在审判中的达利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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